以前睡上百年对龙来说也没有多久，但现在它每过几个月就会醒一次，做梦也不像从前那么让他愉快。

几年以后的一天，它在噩梦中隐约听到有人在叫坏蛋。

醒来之后面前站着一个它不认识的人。

这个人比小不点高多了，身上穿着铁做的衣服，头也被铁罩着。

他放下铁剑，取掉头盔。

“你都这么高了。”

龙把头凑近了看他。

虽然这张脸已经有点陌生，但眼睛还是和当年一样，龙一下子就认出来小不点。

小不点没有说话，他把头盔扔到一边，背靠着龙坐下来。

龙也不说话，它觉得这样挺好，虽然小不点的衣服冷冰冰的。

小不点就这么睡着了，龙从来没见过他睡觉的样子。

他一定是很累了。

反正人类睡觉也不久，龙一动不动，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胸口起伏。

一个多小时过去，小不点睫毛抖动，慢慢睁开眼睛。

“坏蛋，可以帮我一个忙吗？”

他摸着龙肚子上的鳞片。

好痒，

龙的翅膀扑起来。

“好啊，你喜欢哪个公主？”

小不点愣住了，他抱着肚子笑起来。

龙也跟着笑起来，他们的声音吓飞了外面的小鸟。

“没想到你还记得。”

小不点拍拍龙的肚子。

“不是这件事吗？也没关系。”

龙想起妈妈曾经告诉它，帮朋友不需要理由。

它也不问做什么就答应，因为小不点是它朋友。

小不点本想说他的国家被邻国入侵，他们烧杀抢掠，要让所有人都当他们的奴隶。

这些话都被吞进肚子里。

他把鼻子贴在龙的大鼻子上，说：

“你是我最好的朋友。”

···

龙载着小不点飞到战场，它刚一出现，两边的士兵都被吓呆了。

将军以为是在梦里，用满是血污的手敲自己脑袋。

马儿全部吓得腿软，一匹匹倒在地上。

所有人都瞪大眼睛，注视着小时候睡前故事里的反派在天空翱翔。

龙只不过吐了几口火，就让邻国的军队丢盔弃甲，一路逃回自己国内最坚固的堡垒。

他们再也没有胆量越过边界一步。

签订和平条约的那天晚上，举国欢庆，多年的战争终于平息，邻国还补偿了很多金币。

百姓很高兴，贵族们也很高兴。

国王邀请龙和小不点参加皇室宴会，说是要给英雄颁发奖章。

晚上他们到皇宫之后，龙看到很多士兵，他们脸藏在铁盔后面，看不出来高不高兴。

为我们的英雄斟酒，国王举杯，但声音有点颤抖。

女仆端上酒杯，却不小心摔倒。

红酒撒了一地，和战场上的血一样。

你怎么做事的，国王瞪着眼睛，再端两杯上来。

等了好久下一位女仆才端酒过来，小不点拿了一杯，龙的手拿不起来杯子。

英雄都要喝酒，这是传统，国王让女仆把酒倒进龙的嘴里。

国王高高举起杯子，

为了和平！

他挥舞左手，兴高采烈。

龙和小不点都喝下了满满一杯酒。

国王盯着他们，嘴角咧开，让龙很奇怪。

小不点忽然捂着肚子转过来，跌跌撞撞走到龙面前。

原来喝醉了就是这个样子吗，

龙以为他嘴角淌着的红色是酒。

周围的士兵都把长矛对准他们。

到底怎么回事？

龙问小不点。

小不点抬起龙的一只爪子，放了一块东西在上面。

那是一枚黯淡的金币。

快走，去一个人类找不到的地方吧。

说完，小不点眼中失去光采，他靠在龙的肩上，睡着了。

龙看着那枚自己送给小不点的金币，忽然懂了。

那不是金币，是一片鳞甲，是它的逆鳞。

它什么都懂了。

龙失去理智，凶猛的火焰吞噬了周围的一切。

国王以为龙也会中毒而死，但它没有。

皇宫被熊熊大火烧毁，国王变成了焦炭。

那一夜许多人看到恶龙腾空而起，消失在夜色里。

不需要解释，大家都懂了，恶龙杀死了它的朋友，焚毁了皇宫。

没过多久，新的国王就被推选出来。

他组织着讨伐恶龙部队的同时，也打心眼里感谢这条恶龙。

百姓们很快忘记了这件事，因为他们还要忙于生计。

贵族们也很快忘记了这件事，因为恶龙并没有夺走他们的财富。

恶龙再也没有出现过，像来的时候那样神秘莫测。

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尾声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
龙回到了他的巢穴，把洞口封上，再也不让别人进来。

它仍然喜欢睡觉，一觉要睡好久好久。

在梦中偶尔会听到有人叫它坏蛋，睁开眼却只见空荡荡岩洞。

十多年在龙漫长的生命里不值一提，但很久以后它还是会想起小不点。

每到这时，它鼻子就酸酸的，

“嗨，我还不知道他的名字呢。还有好多故事没讲完呢。”

它说。